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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010

      Epilogue

      厄里亞斯?白朗?蒂爾?雷文下了馬車,面對那片令人喪膽的光景只能無言呆站原地。

      眼前是一片斷垣殘壁。

      他不敢相信這里竟是王都,還不如說他中了幻術比較可信,但那是不可能的。眼前鋪展開來的是現實景象,是戰爭的結局。

      雷文侯爵心痛地扭曲臉孔。

      要把原本那樣巨大的王都徹底搗毀到這種地步,需要花上多少勞力與時間?

      兩者他都無從想像。魔導王的神通廣大只能用怪物二字形容。

      一陣腳步聲從背后靠近他,有人出聲對他說:

      「侯爵……」

      是這趟旅途中與自己同行,屬于自己派系的貴族的嗓音。雖然階級只到男爵,但雷文侯爵大為贊賞他的才華,甚至還曾經試著動用各種門路提升他的爵位。

      正因為如此,當魔導王的手下問他有哪些優秀貴族值得饒過一命時,此人是他第二個舉出的名字。這人聲音中毫無力量,在隱藏不住的恐懼下微微發抖。看到眼前的光景,必然讓他心中產生與雷文侯爵相同的感情。

      雷文侯爵回過頭,確定從十輛馬車下來了總共十二名貴族,也就是所有人。

      「準備去拜謁陛下了?!?/font>

      沒有人有異議。這是當然,他們本來就是受到魔導王的傳喚而來。既不可能事到如今才說還是不想見面,也沒那勇氣──不,是沒那么有勇無謀。

      只是,他們雖接到前來王都的命令,但并未指定地點。

      雷文侯爵環顧四下,發現在很遠的位置有一棟僅存的建物。是王宮。圍繞王宮周圍的王城已化為斷垣殘壁。

      雷文侯爵等人之所以能從這里遙望該處,想必是因為對方特地撤除了瓦礫。

      在成堆瓦礫當中,有著一棟孤零零的完整建物。雷文侯爵想都不曾想過,這不但不能成為救贖,反而還讓人心生難以言喻的突兀感與厭惡感。

      如果可以,他實在不想前往那種地方,但魔導王恐怕就在那里。

      「我們走?!?/font>

      雷文侯爵等人此時站在王都的城墻遺跡,離王宮有很長的距離。以馬車代步的話應該很快,但馬車一路駛至對方面前恐怕會被理解為不敬行為,不能冒險。況且離指定時刻還多得是時間,就算用走的應該也能早到。

      雷文侯爵等人有氣無力地邁步前行。

      「這里竟是那條大街……」

      他聽見背后有人輕聲低語。

      通往王宮的大街也沒有留下一塊瓦礫,干凈得像是經過清掃。

      反過來說,完好如初的只有道路,路旁的民房或是城墻不但被打壞到原形盡失,甚至還有遭受過火攻的痕跡。他們在來到王都的路上,看過幾處同樣被滅的城市或村莊,卻不記得有哪個地方受到如此徹底的破壞。

      「侯爵,王都的居民……」

      「──別說了?!?/font>

      對方想必是在擔心王都居民的安危。只是,雷文侯爵不曾聽說居民被送往哪里之類的消息,在王都遺跡的周邊地區也沒看到難民。這么一來,可能性就只有一個。

      雷文侯爵看看左右兩邊的殘骸,這些殘骸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人。他甚至開始覺得自己正走在巨大墳場當中。

      雷文侯爵不再用鼻子呼吸,他不想聞到尸臭。不,不可思議的是其實完全沒有那種臭味。只是有著濃厚的燒焦味,而且灰塵很濃密。

      他們試著走了一段路,但離王宮仍然很遠。

      可能是眼前慘狀讓心靈變得脆弱了,他聽見有人悄聲說:

      「──狂王……」

      雷文侯爵即刻轉過頭去,怒吼道:

      「你說什么!」

      他用尖銳目光掃視派系里的貴族們。其中有個貴族臉色鐵青,臉孔抽搐。

      作為貴族活得久了,自然能學會壓抑自身情緒與掩飾表情的方法。即使如此,這片景象恐怕還是打擊了這人的心靈。

      雷文侯爵能痛切體會他的心情,也認為他說得對。但在這個地方,對那個人說這種話會惹來殺身之禍。所以雷文侯爵才要斥罵他。

      「你們是優秀人才,所以我才會盡力救你們……請不要因為無聊的失言害我的努力白費……道歉或道謝就免了。請你們明白?!?/font>

      沒有人回答。但他寧愿相信大家都聽進去了。

      「侯爵大人,我想是因為光走路不說話,才會差點被滿腦子的悲觀想像壓垮。不如我們邊走邊聊些樂觀的話題怎么樣?」

      「……這的確是個好主意。那么……聊聊我又有了一個孩子的事情如何?」

      貴族們紛紛向他道喜。痛苦難熬的這幾個月來,這是唯一一個讓雷文侯爵快樂的話題。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跟這些貴族講這個話題。

      講起小孩讓他自豪的地方會講不完,但也的確缺乏建設性。

      然而雷文侯爵認為應該多少說一點緩和氣氛,于是開始聊起小孩的事。而當他回過神來時,原本感覺十分漫長的通往王宮的路已經走完了一半。

      看來有點──對,真的只是有點──講太多了。

      雖然還有很多話想聊,但最好就此打住。雷文侯爵刻意干咳一聲。

      不知為何貴族們原本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表情,現在神情都繃緊了起來。

      「好了,小孩的事情就等回程再繼續聊,現在講講今后為了讓大家的子女能過好日子,要如何向魔導王陛下提案吧?!?/font>

      來到這里的一路上已經討論過多次,現在該做出結論了。

      雷文侯爵環顧周圍,確定沒有魔導國士兵在場。

      「魔導王陛下是不死者,這個問題從第一天就已經提過。因此,不同于我們活人,那位大人的治世會永遠持續下去。我們的孫子或曾孫是否有可能遺忘這片光景,做出觸怒陛下的事來?」

      「很有這個可能。孫子輩或許還沒事,再底下就有點不安了?!?/font>

      「也有可能繼承家業的是個蠢材?!?/font>

      「……坦白講,我們負不了那么久以后的責任吧。到時候被滅門就認命嘛?!?/font>

      一名家族從父輩成為貴族的女領主,說出了讓崇尚貴族血統的人聽到會大吃一驚的話來。她是作為患病父親的代理而來到這里。

      聽到這種不具有貴族歷史背景才說得出口的話,有幾人臉色不太好看。

      「就這種場面看來,我看不是抄家滅門就能了事?!估孜暮罹舻倪@句話,讓女領主目光低垂。「……所以只能這么做了。我們要將這場慘劇的景象畫成各種繪畫留存下來,并將其中的意義講給孩子們聽。然后我們要請求魔導王陛下,將此地維持原貌保存下來?!?/font>

      「陛下不會在這里建設新城市嗎?」

      先是聽見右邊有人這么說,接著左邊有人做出否定的發言。

      「都破壞得這么徹底了?我想不太可能吧?」

      雷文侯爵個人贊成后者意見。但魔導王擁有他們人類難以企及的力量,也許是覺得重新來過才能建造出符合理想的城市。

      但是如果連這種可能性都去思考,就什么事都無法決定了。

      「還有,人質該如何安排,侯爵?」

      這是最討厭的話題。

      雷文侯爵緊咬下唇。

      他不知道魔導王會不會要求人質。但與其等對方提議,不如己方主動提出比較能給對方好印象。

      雷文侯爵苦惱了半晌,然后做出結論。

      「由我主動向魔導王陛下提案吧?!?/font>

      換言之就是要交出人質。貴族當中恐怕有幾人心有不滿,但既沒說出口也沒寫在臉上。

      后來他又讓一行人針對各種問題做出最終決定,不久王宮已經近在眼前。

      如同封鎖大門般堆積成山的瓦礫映入雷文侯爵等人的眼里。而且瓦礫山上坐著一個不死者。

      不死者似乎正在跟身旁的魔導國宰相雅兒貝德說話,不過可能是發現到他們了,把臉轉了過來。雙方之間還有段距離,但雷文侯爵等人開始奔跑。

      越是靠近,就越能看出魔導王坐著的瓦礫堆其實是什么。不,說其實是什么有點語病,那的確是瓦礫堆沒錯。但從另一方面來說,卻又不只是瓦礫堆。

      瓦礫堆的山頂上放了個反光的物體。是王冠。

      那是瓦礫堆成的王座,是象征王國終焉的創作物。

      雷文侯爵完全無法看出那是從這座城市的哪里搬來的瓦礫。但是,恐怕全是來自于令人瞠目結舌的地點。

      太可怕了。

      可怕的是竟有這種怪物產生這種想法,并加以實行。

      雷文侯爵拼命奔跑,連滾帶爬地在魔導王腳邊單膝下跪。他一面拼命調整氣喘如牛的呼吸,一面出聲說道:

      「拜見魔導王陛下?!?/font>

      雷文侯爵低著頭,后腦杓感覺到魔導王短暫觀察了他一下。

      「記得你叫雷文,是吧?一路辛苦了。不過話說回來,那個……怎么說,你可以先喘口氣……況且看你滿身大汗的?!?/font>

      「非……非常抱歉,在陛下面前獻丑了?!?/font>

      聲調親切得令人驚訝。所以才更恐怖。

      陷阱二字閃過腦海,但雷文侯爵認為露出丑態更糟,于是拿出手帕替額頭擦汗。

      「……讓你們特地跑一趟,原本我應當慰勞你們一番,但我不是很喜歡說廢話,所以就長話短說吧?!?/font>

      「是!」

      除此之外雷文侯爵還能有什么回答?

      「我們──魔導國國軍將摧毀此地以西、以南的王國貴族領地,之后歸返國內。你們就照常管理自己的領地吧。將來也許會轉封至他地,不過目前還沒有這個計畫──是吧,雅兒貝德?!?/font>

      「是,正如安茲大人所說?!?/font>

      「事情就是這樣。今后關于你們的領地問題等細節要項,我打算讓雅兒貝德通知你們。在那之前就遵守舊有的法律吧?!?/font>

      「是!」

      不只雷文侯爵,其他貴族也都齊聲回應。

      「有什么問題或其他疑問嗎?」

      「沒有!只是為了證明我等的忠誠,小的有幾件事想向陛下提案?!?/font>

      雷文侯爵懷著悲痛心情嘔血般地說完,魔導王仿佛緩緩轉頭般將視線移向遠方。也許是渺小人類嘴里竟敢說出「是」以外的話惹惱了他。

      雷文侯爵擔心是否冒犯了魔導王,感覺像是胃里灌了鉛。他不禁開始逃避現實,心想他的部下在繁重公務即將結束的時候又收到一堆追加公文時,反應就跟現在的魔導王一樣。

      隔了一段漫長如永劫的時間后,魔導王用憂郁的口吻對他說:「唔嗯,是嗎?那就晚點告訴雅兒貝德吧?!?/font>

      「那么談話到此結束……對了,為了讓世人看清與我或我國為敵的愚人會有何下場,此地就維持原貌。只是如果發生傳染病就麻煩了,所以我會使用幾種魔法火燒消毒。不要讓任何人進來,以免遭受波及?!?/font>

      「是!」

      「──雅兒貝德,把紅蓮叫來,將此地燒個精光。不過只有王宮的外觀必須保持完好如初,家具等物品就搬到耶?蘭提爾好了?!?/font>

      「遵命?!?/font>

      雷文侯爵心想:紅蓮指的是誰?但問了絕對沒好事。假如事情有分知道比較好與不知道比較好,那么與魔導王有關的事全部屬于后者。

      「話說這下王國就完全滅亡了,不過──雷文,我只有一個問題想問你。這下是否能讓天下蒼生知道反抗我的行徑有多愚蠢了?」

      「是……反抗偉大魔導王陛下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,未來將會永久廣為人知,這是無庸置疑的?!?/font>

      雷文侯爵低垂著頭,不知道魔導王是什么樣的表情──當然,不具臉部皮膚的魔導王本來就沒有任何表情──只是,回答的語氣中含藏著喜悅之色。

      「是嗎?那就不枉費我這么做了。我感到相當滿意?!?/font>

      聽到殺光王國八百萬人民的魔王發表這種感想,雷文侯爵一陣惡心,然后內心祈求:

      但愿這個魔王能滅于勇者之手。

      「我沒有做錯任何事?!?/font>

      菲利浦又說了一遍這幾星期以來,重復了無數遍的同一句話。

      沒錯,不是自己的所作所為變成了戰爭的開端,這是魔導國的陰謀。只要這樣想,事情就全都說得通了。

      自己是被利用了。

      說不定領地的物產不豐饒,還有自己的提案不被接受,也都是魔導國的陰謀。

      (例如塞錢給他們,或是講我的壞話,反正就是做了些什么。沒錯,鐵定是這樣?。?/font>

      菲利浦從床上坐起來,朝著床邊的桌子伸出手。他拿起桌上的瓶子,輕輕搖晃。其實拿起來時一點都不重就知道了,瓶子連一點水聲都沒發出。

      「嘖……」

      菲利浦嘖了一聲,環顧室內。

      喝過的酒瓶散落一地。室內想必彌漫著嗆人的酒味,但菲利浦的鼻子早已麻痹,一點也感覺不出來。

      他隨便撿起地上一個酒瓶往嘴巴送,但連一滴酒都沒流進喉嚨。

      「該死!」

      他把酒瓶一扔。

      酒瓶摔碎的磅啷一聲傳來,讓他更加煩躁。

      「喂!沒有酒了!」

      他大聲嚷嚷,但沒人拿酒來。平常應該會有個女仆──希爾瑪送他的禮物──在房間伺候著,但回想起來已經很久沒看到她了。

      「拿酒來!」

      他再一次怒吼,站起來。

      身體站立不穩搖晃了一下。「哎喲?!狗评值秃粢宦?,手撐在床上。與其說是酒醉,或許是好幾天以來都過著不出房門一步的生活,讓身體有點遲鈍了。

      菲利浦慢慢走到門邊。

      「喂!人都死哪去了!」

      他大肆咆哮,用力踹門。他不想弄痛自己所以不會用捶的。

      沒人回答。菲利浦嘖了一聲后打開門,再度怒吼道:

      「有沒有長耳朵??!我說沒有酒了!快拿來!」

      還是沒人回答。

      菲利浦暴跳如雷,離開房間。

      家里很安靜。

      因為自從菲利浦住進這幢宅第以來,父親與哥哥的家人都搬到別宅去了。這幢宅第里只有傭人。

      雖說是貴族的宅邸,但也只是小領地男爵的住處。從自己的房間到飯廳沒多遠。

      菲利浦打開飯廳的門,睜圓了眼睛。

      因為他看到一位白衣女子坐在椅子上。

      「哎呀,你醒啦。等你等得不耐煩了,我正想自己過去呢?!?/font>

      是魔導國宰相雅兒貝德,臉上浮現一如相遇時的微笑,仿佛對菲利浦做出的事沒有一絲恨意。菲利浦忽然心想,也許魔導國對菲利浦的所作所為并沒有任何感覺。

      沒錯。

      假如真的被觸怒了,他們應該會頭一個攻打菲利浦的領地才對。但他們并未這么做,換言之就是這么回事。魔導國反而是因為有菲利浦的幫助才能開啟與王國的戰端,說不定還很感謝他。

      不對,不對,或者也許她根本不知道菲利浦做了什么事。

      受到雅兒貝德的微笑感染,菲利浦也面露笑容。

      「歡……歡迎您光臨寒舍,雅兒貝德大人。竟然讓您在這種地方等候!我會好好責罵那些下人的?!?/font>

      雅兒貝德一瞬間,臉上浮現呆愣的表情,然后露出了苦笑。

      「能到這種地步反而是種才能呢,我都覺得有點佩服了……呵呵。我來這里是來辦正事的,不過在那之前,我帶了份禮物給你??梢哉埬愦蜷_看看嗎?」

      桌上放了一個白色盒子,橫寬足足有五十公分以上。

      菲利浦一面后悔至今不該白白躲在床上害怕,一面打開蓋子。一股芬芳的花香鉆進鼻孔。菲利浦興奮期待地打開盒子看看里面裝了什么金銀財寶,卻跟里面的東西對上了目光。

      是迪樂芬男爵與洛基爾倫男爵兩人的頭顱。

      可能是受到了極度的痛苦折磨,兩人的臉孔扭曲變形到可怖的地步。

      「──咿咿!」

      菲利浦嚇得僵住,雅兒貝德平靜地對他說:

      「你竟敢讓我顏面掃地。本來只是想找個笨蛋利用,卻沒想到你竟然笨到這種地步?!?/font>

      他聽見椅子的碰撞聲。雅兒貝德站起來了。

      她面帶笑容。但到了這時候,即使是菲利浦也明白了。

      她已怒不可遏了。

      再不逃走就慘了。

      菲利浦轉身就跑,但太過慌張以至于兩腳打結,直接摔倒在地板上發出巨響。

      喀喀腳步聲逐漸逼近,來到他的身旁。

      「那么──我們走吧?!?/font>

      「不要!不要!不要!我不去!」

      他縮起身體做垂死掙扎。

      「可以請你不要像小孩子一樣耍賴嗎?」

      雅兒貝德拈著他的耳朵拉他起來,痛到讓他以為耳朵要裂了。

      「好痛!好痛!拜托住手!」

      「那你就好好走啊。好了,給我站起來?!?/font>

      菲利浦反過來拉扯雅兒貝德揪住自己耳朵的雙手,但明明是女人的纖細手臂,雅兒貝德的臂力卻比他大。

      「好痛!好痛!」

      他被拉著站起來。

      在淚水盈眶的模糊世界中,菲利浦往雅兒貝德的臉揮拳。但拳頭在半空中被輕易抓住,然后──

      「咿嘎啊啊??!」

      那只手力氣大到幾乎要把菲利浦的手捏爛,拳頭發出軋軋聲。

      「……你只要乖乖走路,我就不捏爛你的手,所以你想怎么做?」

      「我知道了!我知道了!我走就是了,請饒了我!」捏住拳頭的力氣放松了。「為什么啊……我又沒有怎樣……」

      菲利浦傷心得淚流不止。

      自己已經盡力了。只不過是努力做的一切都不順利而已,沒道理就要這樣受罰。

      憑什么自己得受到這種暴力相向?

      為什么都沒人來救自己?難道是為了保命而把菲利浦出賣給魔導國了?

      盡是些卑鄙小人。

      全都是卑鄙小人。

      看到菲利浦因為拳頭與耳朵痛得要命而哭哭啼啼,雅兒貝德好像心里毫無所感,徑自往前走。菲利浦的耳朵還被揪著,只能乖乖聽話跟著走。

      兩人走出了大門外。

      「──咿……」

      看到屋外的景象,菲利浦發出了哀嚎。

      宅第前面變成了一片樹林。

      與普通樹林的差異,在于聚集生長的并非草木。

      那是數量駭人的異形樹木。

      該說是長出手腳的樁子?

      抑或是長出木樁的人類?

      是穿刺刑。

      所有村民全被處以穿刺刑。

      豎立的柱子數量,多到讓人懷疑恐怕男女老幼無一幸免。

      所有人都被自地面立起的樁子從胯下刺穿,前端從嘴巴冒出。

      每個人無不面露痛苦表情,身上所有孔洞鮮血四溢,在樁子底端形成血灘。

      這是什么時候發生的?再怎么說也不可能做這么大的事還不被菲利浦發現。

      「你不是在作夢。是我們用魔法在你的房間周圍做了隔音,所以很安靜,是不是?不過如果你再聰明一點,也許會察覺到異狀吧……但看你到目前為止的反應,似乎是渾然不覺呢?!?/font>

      菲利浦再次抓住雅兒貝德的手臂,使盡吃奶的力氣想救回自己的耳朵。面對這樣的菲利浦,雅兒貝德把臉湊過去,對他說:

      「我本來想讓村民對你處私刑,但那就沒意思了呢。我尊敬的──安茲大人是重視練習與訓練的人。所以我也想拿你來練習特別的情報收集法。你可要盡量──幫上我的忙喲?!?/font>

      看到雅兒貝德面露臉孔撕裂般的笑容,菲利浦的意識逐漸飄遠。

      「哎呀……這家伙,真的……好吧,也罷。你的父親也拜托過我,要我讓你這笨蛋知道大家的痛苦。我會遵守約定的?!?/font>

      菲利浦的耳朵已經聽不到這番話了。

      由于雅兒貝德說要去收拾殘局,于是安茲途中與她分開,一個人回到自己的房間,語重心長地對今日的安茲貼身女仆說:

      「我要在寢室研究今后魔導國該采取的戰略。妳留在這里,不許讓任何人進來?!?/font>

      安茲看出貼身女仆的視線移向了待在門邊的今日房務女仆。她大概是想說「這件事就交給她,我要隨侍安茲大人的左右」吧。她們每次都是這樣。

      安茲很清楚這點,因此先下手為強:

      「我必須以數年單位預測今后發展,感覺到有任何人在都會打亂我的思緒。明白吧?」

      「是!小的今后會努力當個隱形人!」

      安茲心想「我又不是這個意思」,但心想也罷。老實說他懶得想那么多了。

      「很好。那么既然現在辦不到,妳就留在這里吧?!?/font>

      「遵命,安茲大人?!?/font>

      把安茲貼身女仆留在辦公室,安茲直接前往寢室。

      不是肉體而是精神層面的疲勞,讓安茲往床上撲倒。

      蓬松柔軟的床鋪溫柔地接住安茲。

      真是完美的撲床姿勢。

      從滯空時間、跳躍距離、降落位置與著地姿勢等各方面來考量,任誰看到都會不禁大力夸贊,堪稱令人瞠目驚奇的撲床姿勢。

      這也是因為安茲每當精神疲勞就會往床上撲──累積多次經驗才能練出這種專業技巧。

      「唉……」

      安茲呼出一口充滿大叔味、筋疲力盡的嘆氣。這又是個堪稱完美的嘆氣,一千人當中會有一千人只抱持「一整個大叔味」的感想。這也是安茲成天唉聲嘆氣才練出來的。

      然后安茲在床上滾來滾去,一下往左一下往右。

      剛才他人還在化為廢墟的王都,身體都被塵埃弄臟了。也許應該先去洗個黏體浴,但他實在提不起那個勁。

      (累死了……)

      雖然有很多地方需要思考或反省,像是反派不知道演得像不像,或是對抗白金鎧甲的戰術等等,但總之這下一個大案子就搞定了。

      ──不。

      只不過是大型計畫的第一步成功了而已,可以說接下來才真正棘手。這是因為簡單的大型破壞已經結束,再來是需要精細作業的小型破壞,以及之后令人不耐煩的創造工作。

      以往的魔導國處于擁有小領土──卡茲平原除外──與大屬國的狀況。但如今狀況已經不同,他們得到了廣大的領土。不用說也知道會連帶引發各種問題。

      當然,真正忙碌的是管理一切內政事務的雅兒貝德,但可能發生的一些大問題想必都會上呈給安茲裁決。那些問題恐怕會比以往更重要而困難。安茲實在不認為自己處理得來。

      而且不知道是發生了什么誤會,不只雅兒貝德與迪米烏哥斯,現在又有個叫作拉娜的瘋女人以智者的身分加入了納薩力克。她與YGGDRASIL毫無瓜葛,是個徹頭徹尾的外界人士。她不但能用不含任何人物設定的完全客觀角度觀察安茲,而且還是個智慧可與納薩力克兩大賢人媲美的才女。

      面對這種人,他還能繼續演好至今的統治者安茲?烏爾?恭這個角色嗎?

      「──好想落跑?!?/font>

      這句話真心誠意──是一句囊括了他全副心思的肺腑之言。

      安茲喃喃自語,就像個知道明天自己的失敗將會在公司爆發的上班族。

      (早就到達極限了。難道這不是個機會,可以讓大家知道我其實沒什么了不起嗎?我應該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吧?)

      然而──

      (一想到那個瞬間即將到來……想到大家會有何反應就讓我害怕……可惡,這點程度還不會發動精神鎮定效果嗎……)

      安茲的能力似乎在告訴他,這點程度的動搖沒什么大不了。

      安茲想了又想,然后做出結論。

      「────好,開溜吧?!?/font>

      當然,一時之間很難辦到。丟下一切說走就走是最糟糕的行為。什么交接資料都沒做,卻在辭職的一個月前用掉全部有薪假然后拍拍屁股走人,這種行為是絕對不被允許的。

      況且就算要溜,如果說什么「好,我要開溜」的話反而更會引人輕蔑。

      開溜需要有個好借口。

      有沒有什么好點子?

      安茲拼命轉動根本不存在的大腦。

      (有了?。?/font>

      他靈光一閃。

      安茲想過好幾次有薪假等等的計畫,但都作廢了。既然這樣──不如由安茲率先休假,拿來當這件事的借口怎么樣?

      安茲可以稍微離開納薩力克一陣子,悠閑度個假。這段期間的公務只要全交給雅兒貝德處理,應該會比安茲做的裁決安全多了。

      她也許會說需要由職位最高的安茲來做裁奪。到時候他就這樣說:

      「以我的死亡為前提的模擬訓練已經做過了,接著是后續訓練。名義上就當作無法與我取得聯絡,由雅兒貝德做一切決定吧──就是這個了?!?/font>

      安茲握緊拳頭。

      只是──

      (要去哪里?)

      可以到帝國與吉克尼夫加深友誼,游覽帝國各地。

      或是以矮人國家為中心調查那座山脈。

      圣王國嘛──

      (──不吸引我,免了。)

      各種夢想無限擴展。

      這時,無意間安茲想起了一件事。

      (幫那兩個孩子找朋友怎么樣?)

      亞烏菈與馬雷……安茲之前就在想,自己似乎太剝削這兩個小朋友了。雖然在那個世界是常態,但夜舞子常說這種社會風氣大錯特錯,既然如此,到了這邊就多善待一下小孩吧。

      那么該怎么做?帶那兩人一起去旅行怎么樣?

      (好像還不賴……不,似乎是個不錯的點子喔?這樣一來不但可以達成讓樓層守護者休有薪假的實績,還能做實驗填補兩人離開時的空缺。)

      安茲早就覺得各樓層守護者的工作增加是個問題。這么做或許還能順帶解決這個問題。

      「好!」

      等公務處理告一個段落就去森林精靈國度,替那兩個孩子找朋友。

      安茲如此下定決心后,起身準備走出寢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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